男孩最后也只是把那绳子弄松了点，不再紧紧箍着对方红肿的皮肤。

“喏，”他碰了碰陆准的手，“写我手上吧，我记得住。”

陆准一愣，好像这时候才有工夫打量男孩的模样。

他看起来最多不过十一二岁，但一开始，陆准又慌又急，觉得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，没能仔细留意对方的长相。

后来更是被男孩有条不紊的语气掌控了节奏，从而忽略了对方明显稚嫩的嗓音……陆准神色一僵，莫大的懊恼和沮丧忽然涌上心头，几乎将他淹没。

他真的能救他吗？

陆准突然不确定起来。

“快点。”男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，催促他，“把你的名字也告诉我。”

陆准无法，只能尽量活动着僵硬的手指，在对方的掌心写下那串数字。

每写一个字，男孩就跟着重复一声，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的后颈和耳廓，泛起一阵异样的酥麻。

陆准忍不住瑟缩了一下，男孩毫无知觉，将这串电话号码准确无误地再念了一遍，弯了弯眼睛，“我记住啦，陆准。”

他怔愣了片刻，看男孩起身，没忘记把那些搬开的箱子又放了回去，挡住他的身影和视线。

陆准忽然有些不安。

他很想说，别走，别再让我一个人待在黑暗里，又或者，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？

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，也不能说。

男孩的脚步声渐渐远去，门“吱呀”一声，轻轻开了，那声音却突然沉下来，“来不及了。”

一条狭窄的细缝里，他看到脸上有疤的男人和一个蓄着络腮胡的男人，一起朝这边走过来。

……

行驶的大货车里，陆准和男孩肩并着肩，一起靠着身后的车厢壁。

他看着男孩，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。

其实从小到大，很少有什么东西能够牵动陆准的情绪。他不爱笑，也不会哭，像一个输入好程序的机器人，也是被人口口称赞的别人家的孩子。

可他实在太痛苦了。这痛苦无关乎获救的希望再次被打破，他以为他已经麻木，可面对这个被他拖累的男孩，陆准脑海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，自责、愧疚、绝望……种种混乱的情绪将他逼到了崩溃的边缘。

“你看我干什么，这糖你真的不能吃，”男孩把拉出来的一点棒棒糖塞了回去，带着点肉感的脸颊鼓了起来，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，说话的声音含混不清的，“你那个胶布……粘得很紧，扯下来就粘不回去了。”

陆准无声地流泪。

“……你别哭了，开个玩笑而已。”男孩声音压得很低，听起来有些无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