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准再醒来时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。

这次胡茬男再给他喂水的时候，他就老实多了。

或者说，为了避免无意义的挨打，陆准强行克制着身体本能的反应，吃下那些带着一股霉味儿和馊味儿的干粮，保存体力。

但胡茬男还是隔三差五地找他麻烦，或者说拿他泄愤，从对方的言行举止来看，很仇富，显然是知道他的身份。

那又是如何得知，他们会突然回老家祭祖？是谋划已久，还是见钱眼开，临时起意？

陆准观察了几日，更倾向于后者。

和盛家那种民国流传下来的世家不同，陆准的父亲更像个暴发户。从大山里走出来，在改革开放的年代，选对了路，娶对了人，短时间内迅速积累了大量的财富。

只是这钱来得不干不净，洗白上岸的关键时刻，唯一的儿子偏偏被人绑架了。

还是两个真正的亡命徒。

拖拉机在山路上行驶了几日，绵延不绝的山脉越来越平，胡茬男也越来越暴躁。

这天黄昏，终于在接近山脚的地方，看见了一户亮灯的人家。

胡茬男立刻兴奋起来：“我去看看。”

这几天，他和刀疤男总是念叨着卡车、汽车，什么车都行。

这一去，车是找到了，这家人原来大概还是做养殖生意的，陆准被胡茬男押着按进后面的车厢里时，一阵扑面而来的腥臊臭味，都压不住对方身上那股刺鼻的血腥味。

……他杀了人。

陆准的大脑一片空白，缩在车厢角落，久久不能回神。

有了大货车之后，一路上至少平稳很多。

两个男人坐在前面，陆准被关在后面。

没有任何人跟他说话，也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，陆准世界里的太阳，好像从那天黄昏落下之后，就再也没有升起来。

有天晚上，两人找到一个废弃的工厂，作为临时休整的地方。

陆准没忍住，又或者还有不切实际的希望，很小声地问，可不可以放了他。

他才刚满十四岁，被父母保护得很好，再怎么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，在闻到那股刺鼻的血腥味、在看到绑匪接二连三地金蝉脱壳、熟练地抹掉指纹毁尸灭迹，还是会怕，还是会哭，被压破了最后一道心理防线，前所未有地狼狈和崩溃。

“我求求你们……放了我、放了我吧，我爸妈很有钱，他们可以给你们很多钱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