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者,秦家本就不是多好的人家,秦父为人虚荣,行医也多有手段,这些年没少诓骗银子。秦母精于算计,惯会见人下菜碟儿,常常是嘴上说的是一回事儿,做出来的又是另一回事儿。村里人不是不知道,只不过碍于秦家父子的面子,这才多有忍让。
可婚嫁向来都是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父母都已离世,他的亲事自然落在哥嫂头上。哥嫂的品行,江云自是清楚,也知自己的婚事做不得主,少不得时时提防着,生怕被卖给什么不堪的人家。
当秦母上门说亲事时,他也不知是该忧还是该喜,嫁到秦家,总好过嫁给年过五旬的刘地主做填房。他想着秦父秦母虽不怎么样,但秦文好歹是读书人,明理知事,名声也不错,应该断不会如他爹娘那般才是。
况且嫁人哪有容易的,谁家的新媳妇新夫郎不受些搓磨。他也不奢求浓情蜜意,只盼能相敬如宾就好了。
却不知,读书人若是算计起来,才真真叫人害怕!
命运安排让他遇见了顾清远,才是老天对他最好的惠赠。
在村里时,他也见过别家夫妻相处,不打不骂的都是顶顶好的人家了,如同顾清远这般体贴,这般好的人,他便是做梦都不敢肖想。
更有甚者,一家子都是刻薄的,跟掉进了虎狼窝,也没什么区别,才真真是叫天天不应 ,叫地地不灵。像是村头孙家的新媳妇巧慧,进门才一年多,就被逼上了吊。
那一家子都不是好人,孙父专横不讲理,孙母也是个难缠的,孙强更是个混不吝的无赖。
可怜巧慧每日天不亮,便被孙母指使着做活儿,割草喂鸡,洗衣洒扫,回来还要操持一大家子的早饭。饭食儿上稍有不如意,就得挨打挨骂。就连有孕时也未能幸免,可怜肚子里都成型的孩子,就这么活生生的被打掉了。
江家与孙家住的远,江云只在买豆腐时与她一面,寒冬腊月还穿着不合身的单衣,见了人也畏畏缩缩的,连头都不敢抬。
其实,他也是身不由己之人,可见巧慧这样,还是动了恻隐之心。他等着人都散了,才悄悄地追了上去,入目便是青紫的一张脸。
他身无长物,便将身上仅剩的八枚铜板都给了巧慧,巧慧是隔壁镇的,若想回去,得做牛车,一趟就得六文钱。想来有了路费,巧慧便能逃回娘家去,避开孙家这一家子恶人。
他悄悄的提了一嘴,巧慧却只是对他笑了笑,那笑里有感激、有心酸,也有些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这世道,对女子小哥儿本就苛刻,他实在是做不到袖手旁观,哪怕只是微薄之力,也总盼着能有些用处。谁知,没过几天就传来巧慧自杀的消息。
也是直到那时,他才听村里人说,巧慧她娘早就不在了,家里是继母当家,她那个爹根本就不管事。她后娘才会为了八两银子的彩礼钱,将人嫁进孙家这个虎狼窝。
他有些懂巧慧那抹笑里包含的意思,可又不全懂,一直到他站在河岸边上,才真的懂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