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的一个案子,是他实习期结束后独立接的第一个刑事案件,那时候他刚入行,在实务中很多东西都不懂,辩护词写得稚嫩,沈予白在旁边批注:“程序意识强,但实体法适用略显生疏,需要加强刑法理论学习。”
最新的一页,是他前些日子的一个经济案件。沈予白写:“过于依赖程序漏洞,应注意实体正义。”
程砚看着这些字,手抖得厉害。
这些年,在他满心恨着沈予白的时候,在他用最恶毒的话攻击这个人的时候,沈予白一直在默默关注他的每一个案子。
他以为沈予白心虚,以为沈予白躲着他,以为沈予白不敢面对他。
可沈予白一直在看着他,看着他毕业,看着他接案子,看着他一步步成为“法庭魔术师”。
程砚觉得胸口闷得厉害,喘不过气。
“怎么了?”臧桦敲了敲茶几,“发什么呆?说说这个案子,你当时怎么想的?”
程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他翻回臧桦刚才指的那页是个故意伤害案。
“这个案子……”程砚开口,声音有些闷,“当时控方证据很充分,有目击证人,有凶器上的指纹,被告人自己也承认动了手。”
“那你怎么翻的?”臧桦问。
“我从动机入手。”程砚说,“被告人和受害人是工友,之前没有矛盾,事发当天,受害人先动手推了被告人还骂了他家人,被告人情绪失控才抄起手边的工具打了人。”他停了一下继续说,“我找了当时在场的其他工友作证,证明是受害人先挑衅,又找了心理专家,证明被告人在极端情绪下控制能力减弱,最后结合受害人伤情不算太重,提出了激情伤害的辩护思路。”
“思路不错。”臧桦点点头,“就是证据运用上还可以再细一点,你看这里……”
两人就着案子聊了起来,臧桦不愧是当年的名辩,问的问题都很犀利,不过程砚也接得住,聊到后面,臧桦看程砚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欣赏,程砚打官司思路风格跟他确实很像。
“难怪沈教授对你这么上心。”臧桦笑着说,“确实有两把刷子。”说这话的时候臧桦还有点羡慕,程砚进晴天的时候,要自己还在的话这就是自己徒弟了,可惜啊!
听到臧桦的话程砚心里一疼,没接话。
又聊了会儿,门口传来动静,臧桦抬头看了一眼:“回来了。”
程砚转头看见两个人走进来,赶紧的就站了起来,前面的是臧教授,手里虽然拄着拐杖,却很有精神头,跟自己之前见过的样子差别不大。后面跟着个高个子男人,四十岁左右,手里拎着个菜篮子。
“老爷子。”臧桦站起来,“这沈教授学生程砚,等您呢。”
臧教授看了程砚一眼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点了点头,倒是后面那个男人打了招呼:“程律好。”
“这是阎辉,我家那位。”臧桦主动介绍了阎辉,当年他被迫公开出柜,这事闹的沸沸扬扬的,也没啥好避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