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乱的公寓与朱泰善格格不入。
难怪失眠。下班还想着案子怎么睡得着。
和我一样,朱泰善最近显然也睡不好。俊朗外貌与整洁衣着掩饰得很好,但按太阳穴和
频繁喝咖啡的举动暴露了头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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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他揉眉心的修长手指,我不由偷瞄身旁的手。顺着青筋起伏的视线在暴露前急忙收
回。虽察觉他追随的目光,仍像近来每次那样倔强不转头。必须全力维持扑克脸才能困
住泛滥的情绪。
放下背包开窗通风,夕阳裹着凉风涌入。朱泰善脱外套时问:
"晚饭简单做点?"
"好。"
他洗手开始料理。像初次来他家时那样尴尬徘徊后,我坐到餐桌前。
说是简单准备,新鲜菜肴加冰箱小菜却相当丰盛。刚煮的大酱汤、白米饭和他烤的五花
肉都很扎实。
食物美味却难消不适,整顿饭如鲠在喉。
直到餐后对坐喝咖啡时才勉强找到话题:
"令弟似乎准备和您和解了。"
"...是吗?"
"有这种感觉。虽然起初有点冷淡。毕竟是兄长,主动联系试试?共患难的同伴更容易
敞开心扉。"
"要说同伴,比起朱宇善,李采河才是我的同伴。"
"...什么?"
"无论李吉永先生有罪无罪,你都是受害者,人生轨迹因此改变。要说同伴,还是李采
河。"
我早知我们的痛苦如溶于同一片海的盐分般纠缠。却武断认为他不明白。是错觉。
他以成年人的同理心理解我的痛苦,抛开有罪推定将我视为案件受害者。并非怜悯。
捧咖啡杯的手不自觉用力。慢慢啜饮一口温和的低因咖啡。
朱泰善沉思着开口:
"宇善像随风倒的芦苇看似脆弱,却懂得用黏土填补心结。会折断的是我。吴慈贤说得
对,我才是更脆弱的种子。"
我通常赞同他的判断,这次例外:
"我不认为您脆弱。有时强者反而更易受伤。因为守护的欲望更强烈。"
"...那李主任为什么伤痕累累?眼睛藏不住。"
"我不算强大,只是...比较能忍。"
剩余咖啡在沉默中饮尽。
夜深时,朱泰善真在沙发铺好客用被褥。作为主人却要睡客厅让我不自在,远远站着说:
"您去卧室吧,我睡沙发。"
"不用。是我请你来的。"
拒绝干脆利落。
"...药呢?"
"不必了。"
"不是说睡不着?"
"卓部长的脸占据脑海,吃药也没用。想着被背叛就咬牙切齿。""不用了。"
"不是说睡不着吗?"
"卓部长的脸占据着脑海,吃药也没用。想到被背叛就气得发抖。回忆共度的时光,简
直像天塌下来一样。"
果然,朱泰善正独自吞咽着无法消化的痛苦难以入眠。
能将他人难以启齿的巨大痛苦以平淡口吻说出来的对象,大概只有我了。毕竟我们是共
享这份伤痛的唯一同伴。
因为太懂这份心情而迟迟无法离开,黑暗中又传来低沉的声音:
"所以别管我了。不是请求是命令。我可是你上司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