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人像教堂里头摆的那尊云石膏雕成的少女圣母像，头发是白的，浴衣是白的，皮肤也是白的，卧在那，周身笼着一层圣洁的光雾。

姜何看得愣神，周洵美叫了他两声也没回过魂来。

本来帮周洵美洗头的季姨，刮下手上的泡沫，把干毛巾递给他：“洵洵要你给他洗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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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何接过毛巾，坐到小板凳上，这板凳对他来说太矮了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只能屈着膝往两边大开。

这不是他第一次给周洵美洗头，十指熟练地插入云雾似的头发里，动作轻柔又不失力道。

因为周洵美蓄头发的特殊意味，周家人很宝贝他的头发。曾经周父替小儿子洗头的时候，动作太粗鲁，无端端扯了几根头发下来，被周母念了大半个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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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何也很宝贝这头秀发，常常帮他洗头、梳头；唯独周洵美他自己心心念念地过了年十七虚岁了，就要剪掉这头沉重的长发。

“太麻烦了，去个男厕都总有人惊异。”周洵美把书盖在胸口，跟姜何抱怨，“过段时间就剪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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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何听他讲些学校里的事，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，手上的动作也没停。

头发上的肥皂沫子冲干净后，他拿起干毛巾包着湿发轻轻挤压直至不再滴水。

姜何捞着手里云鬓道：“好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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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洵美就坐起来往下滑了些，重新躺下，乌发如墨，蜿蜒铺在榻上。

日光被葡萄架上枝叶筛得细碎，流淌在湿发上，恰好有几块不规则的光斑落在他的面庞上，映出枝叶的剪影。

姜何站起来坐在榻沿，正正好挡去直照到他脸上的日光，他问：“怎么大早上的洗头？”

“下午校庆。”周洵美问他，“你要来吗？”

“我，我可以去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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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又不是没来过我学校。”周洵美奇怪地看了眼他，视线重新落回书上，拇指蹭着纸张的边角。

姜何伸手捻住那张纸，要帮他翻页，听见周洵美不咸不淡道：“就坐家属席。”

他手上一下失了力道，“嘶”纸张撕裂的一声脆响。

“姜何！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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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何醒过来，天才刚蒙蒙亮。

他从枕下摸出他军官证，探手打开床头的灯。

摊开军官证，就见一张四四方方的黑白相片夹在里头。

相片边角被摩挲的有些发毛了，还有一点暗色的血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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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张周洵美的半身照，相片里他才16岁，还蓄着长发没有剪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