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何看他张手要抱,大袖子滑下去,露出两只雪白的小胳膊,长发用头花扎着团了双丸子,齐刘海下边眼珠子圆碌碌的,跟两枚泡在水里的黑珍珠似的,精致漂亮得像橱窗里摆得高高的西洋娃娃,难怪会被姐姐强压着玩梳妆游戏。
那时他心底诧异,男孩怎么跟小姑娘似的留长头发。
后来才知道周洵美是早产儿,从小体弱多病,一家子唯物主义反而为了他迷信起来,听老人家说小孩子留长发栓魂,就硬要他蓄起了长头发。说来神奇,蓄发后周洵美的身体确实日渐康健了起来,不再常年跟个药罐子似的了,所以他一直到过了十六岁的坎,才被家里允许剪短头发。
周父轻车驾熟地一手抱起他,另一手抱大女儿:“这是家里新来的警卫员,叫哥哥。”
周其姝乖乖叫了声哥哥,而周洵美搂着周父的脖子,把小脸埋在他颈窝里,臂弯处的小屁股对着姜何,不肯叫人。
周父无可奈何,肃穆的脸上露出宠溺的笑:“洵洵怕生。”
周家原本就有四个警卫员,都是跟着周父经战多年的老兵。姜何初来乍到,难以融入其中。他此前没受过专业训练,不可能给他配枪,队长安排执勤任务都直接跳过他。周父就让他一边参与机关大院警卫队那边的训练,一边先担任着看护两姐弟的任务。
任务也就是个好听的名头,周家请了两个阿姨来照顾孩子,平时两姐弟玩耍、上学又都在机关大院里,根本不用担心安全。
姜何其实不喜欢小孩子,19岁的毛头小子对小孩子更没什么耐心。
但几年的学徒经历让他比一般的同龄人更成熟,也更有责任感;所以在训练之余,他就真的跟在两姐弟后头寸步不离。
比起穿衣吃饭都很独立的姐姐,周洵美要娇生惯养的多,还尤其爱使唤他,事事都要他亲为:吃饭要哥哥喂、头发要哥哥梳、鞋子要哥哥穿、上学要哥哥送、累了要哥哥抱…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姜何都快成了小少爷的专属保姆了。
姜何刚开始心底还很抵触厌烦,慢慢习惯了竟有些乐在其中,就当多了个亲弟弟。
他常常上一秒被周洵美的骄纵气的火冒三丈,后一秒被撒撒娇又怒气全消;忍不住在心底唾弃自己毫无原则,但扪心自问,真的有人能抵挡得住这么聪明漂亮的小孩表现出依赖你的样子吗?
家里阿姨都说洵洵好乖,没见过他这么粘人的样子,看来是很喜欢姜何。
他听多了这样的话,也差点信了。
直到有次听见周父问小儿子:“干嘛天天欺负你姜哥哥?”
周父和两个孩子的对话一直是大人式平等得交流。
“被欺负”的姜何站在门外一怔,原来他这段日子被针对了吗?
“他不喜欢带小孩。”周洵美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因为被父亲责问就发脾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