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子为什么要哭?我想不明白,他应该不懂得什么是好,什么是坏,何时快乐,何时悲伤。
我上一次看见疯子时,还是我爹爹从关外回来。我爹爹在草原上呆了整整三年了,圣上准许他回来探亲。我听说以前像爹爹这样的将士去那里都是要打仗的,便问他都是怎样打,和谁打?他把我抱起来,让我坐在他的膝头,说这些年早就不用打仗了,羌鞑子归我们管,听话得很,草原上很太平。
那晚上大宅里所有人都很高兴,晚宴的菜肴都吃得差不多了,祖父、祖母,我的叔叔婶婶们都还没走,我娘亲红光满面,三年来好像只有今天她不会为什么事生气。
如今你能挂帅出征,也算是慰藉老太君的在天之灵啊。祖父看着我爹爹感慨。
老太君在就好了。三婶婶附和,二婶婶点点头,眼睛里已有了泪花。
我娘亲拿手帕抹了抹眼角,神情格外悲悯,可是她的手帕上没有泪水。
这时候,我看见疯子站在门口。他快和夜色融为一体了,是屋子里的烛火照亮了他。
三婶婶立即收敛了悲伤,斜着眼睛。她咳嗽两声,冷冷道:小少爷来了!大人们的目光立刻向门口看去,但接着又好像碰了刺似地,一个个默契地将头转回来,且都一言不发,生怕他会走进来。
原本热闹的宴会一下冷却了。
但疯子没有做任何事,他只是站着,即没有进来,也没有大吼大叫。我顺着他的视线,发现他在看坐在宴席中心的我爹爹。他还来不及卸下衣甲披风,一身戎装坐在这里,很难不惹人注目。
可是疯子的眼神里有其他东西,与其他坐席上的人都不同。
他只是这样定定站着,定定看着,张了张嘴,却没发出声音来。
我娘亲让下人端一盘没吃完的肘子给他,冲他吆喝:去,去!
疯子有多少岁,我也说不清,从他的佝偻身形来看,我猜大概已经是个小老头了罢,但在宅子里呆得久的姑娘说他年纪并不大,并且长得也不赖,宅子里很多丫鬟都偷偷喜欢他哩。
她们一定在说胡话,青疏是我见过最不着调的姑娘,她那时常常为送米的伙计犯相思病,她就没看上疯子。
此外,青疏也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,和我很亲密,我问她什么,她便答什么。她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