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时分,宫人开始清扫屋檐上未化尽的冰柱。屋子外头一会儿有几声竹竿敲冰块儿的动静,一会儿没有,得意盖着被子,听得朦朦胧胧,迷蒙中被谁猛踢了一脚肚皮,才一下惊醒。他一骨碌爬起来,赶紧去抓季良意的胳膊,不料枕边空空荡荡,棉被底下就留了一点余温,在隔断外厅与内室的屏风后边儿,倒是有烛光摇曳。
他光脚下了床,走到光亮的地方去,望见季良意坐在屋子一角的小几边上读信,披散头发,支着脑袋,从深锁的眉头来看,他的心情不大好。一旁炉子上煨着的茶壶,正怒气冲冲发泄着氤氲的水汽,尽管已拼了命地熏湿了窗台的木框,也未能引起煮茶人的注意。
眼下还不到晨曦普照的时候,天还很暗,窗户开了半扇,只投射进来一点儿类似月辉的微光。冷风挟着腊梅的淡香在屋内积沉,地龙的火弱了,得意站在屏风底下,光觉得脚掌冰凉,也不晓得回去穿鞋、披衣裳,只呆呆望着季良意浑身洁白,发丝光亮,鼻梁英挺,除了眉眼处的一点阴影,他脸上到处是凉如月色的清辉,那样冷漠的神情,叫他更像座不沾一尘的玉像。
得意或许可以在原地站上一辈子的,谁料腹中忽地又是一脚,吓得他大叫。季良意闻声回头,脸上的惊讶不比他少,急忙捡了袍子给他披上,握着他的手问发生何事,是否自己弄出太大声响,让他睡得不好?
得意这回明白,除非屋子里闹鬼,今早上发生的一切怪事,都只会是肚皮底下的小豹子作祟。他抬着脸,接着季良意关切的目光,左思右想,憋出一句:有人踢我!
第47章 心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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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大豹子愣了愣,他绝对作过如何揪出身边刺客的思索,但哪儿会有人彻夜蛰伏只为踢上得意一脚呢?很快他头垂得更低了一些,紧张地问:是肚里踢的?
得了得意的肯定,他脸上的喜悦瞬间就冲散了其他情绪。不过当瞥见得意惨白的脚丫时,季良意神色立刻又凝重许多。他带人回到小几前坐下,剥炉子上烤热的桔子给他吃。
这小几上下、周围地板,都堆满了大营送来的急信,信纸中摊在最上的一张,是在禀报祁州现有的存粮和军备状况,皆很充足,但至于是否要等战时才送往大营,还需向季将军请示,落款处是祁州知府的官印。其下一张留着的则是朝廷的印章,看来圣上身在京城,却心系北境,他已得知老可汗和图雅去世的消息,认为眼下羌部群龙无首,正是趁虚而入,一举攻下的好时机。老皇帝在信中告诫季良意不要畏手畏脚,应明白此役之成败乃是入主北境的关键,就算倾尽祁州之力,也要把这些羌子从草原上赶出去。
在这封信底下,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想必是被人攥在手中反复阅读才呈此状。那纸条上字写得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