困境与屈辱无数次碾过死亡的界限后,终结反倒成了一种模糊的、甚至带有慰藉意味的解脱。
他此刻惧怕的,是他不再是他。
倘若记忆被篡改,意识被模糊,躯壳里只剩下虫母的本能,允许每一只雄虫对他予取予求,肆意凌辱,那他还算是“尤金”吗?
当自我认知成为俘虏,被驯化的母爱层层置换,他将如雄虫们所愿,盲目而泛滥地对每一个后代散发出母性光辉。
届时,这具身躯连唯一的纯净地都将荡然无存。
尤金由衷地否决着这种可能。
呼吸紊乱了须臾。
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窒息,他疲声道,“你已经见过我了,回去吧。”
脚步一顿。
德雷蒙德竟真如尤金所言地在阶前停下脚步,只抬起头,目光缓慢而绵长地舔过尤金的全身,最终落在那张唯一没有被月光色长袍遮掩的脸庞上。
没有直言肯与不肯,他转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:
“这王座果然如我所想,与母亲的身体无比契合,您觉得呢?”
在尤金的注视下,他声音低沉悦耳,带着磁性,宛如在吟诵某篇古老的诗歌,接着道:
“不愧是我亲自设计,为您量身打造的杰作,能观赏到您使用它,我深感荣幸。”
“……”
尤金喉结无声地滑动了一下。
沉寂在空气中蔓延良久,他摸不准此人的用意,只觉得心底的烦躁逐渐冒头。
他冷声:“座椅不会因为被谁设计,用了什么材料就变得特殊。难道你制作了它,就能改变它仅仅只是一把椅子的事实吗?”
“放在这里被人使用,”尤金说,“它的功能和价值也就仅限于此了。”
“呵。”
德雷蒙德低低地笑了。
那笑声极轻,却像一缕无色无味的毒烟,在这空旷华丽的大殿里幽幽散开。
“不一样的,母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