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液
车上,好冷好冷。
明明七月燥热的盛夏,在他的车上,任思议还是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冷。
“麻烦关一下空调嗷。”她礼貌地对老板说。
“没开。”身边的男人静默端坐,也不刷手机,也不看杂志。
他与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位置,坐姿十分规范,一双沉静的黑眸平视窗外夜色。
好像无事可做也不会觉得无聊。
任思议就不行,她坐下来就离不开手机,然后还对周围环境怪挑剔,不管是冷还是热,都忍不了一点。
“咦,没开吗。”任思议对前面的司机小声说,“麻烦开一下窗可以吗?谢谢。”
西装革履的司机透过后视镜,望了眼男人。
沈慎点了点头。
于是,任思议这边的窗户被打开了。
湿热的风吹进车内,顿时中和了车里寒冷的空气。
而风,从她的方向吹来,带着极其强烈的血腥气,吹向了沈慎。
其实沈慎一下车就嗅到了,她的血液气味…极其甜美。
自控力稍弱一点的家伙,恐怕会为此疯狂。
怪不得刚刚下车的时候,沈慎已经感觉到有其他同类在黑暗中窥伺了。
但不管多嗜血的家伙,也不会有胆子来他面前找死。
“哎呀。”任思议闲下来,才感觉到膝盖的疼痛。
她慢慢地卷起了阔腿裤边,果然膝盖被擦破了皮,有血渗出来,都弄脏裤子了。
沈慎扫了她伤口一眼,抬眸,看到后视镜里司机的瞳孔都已经开始收缩了。
很香,很甜的血液。
任思议“啧”了一声,也没太在意,农村长大的她小时候可不知道摔了多少次,这点小伤不算什么。
她将裤边放下来:“老板,你刚刚说的是日薪2000还是月薪啊?”
她有点不太敢确定,日薪的话,这也太太太太高了!
“日。”男人惜字如金。
“那…工作的内容是什么啊?”她有点犹疑,毕竟这么高的日薪,涉h的她可不干!
“上车了才问,会不会晚了。”沈慎嗤了声。
任思议偏头,男人那双黑沉的眸子,也缓缓转向她。
啊,他真的漂亮,甚至有点偏神圣感了,像画里走出来的神明,多看一眼都像亵渎。
任思议心虚地移开视线:“法治社会,我怕什么。”
“你刚刚在躲什么?”
“呃。”
法治社会,也免不了有小流氓作奸犯科。
所以,他会是流氓吗?
这么好看的人,就算对她耍流氓,好像也是她赚的更多点哎!
至于他弟弟…任思议还有点印象,比他颜值可差远了,但也还不错,皮肤也很白,但笑起来很阳光,眼神很魅。
任思议:“那个,请问有正规合同签吗?”
男人从前方座椅边的商务柜里拿出一份保姆雇佣合同,递给她。
任思议认真阅读合同中的注意事项,看起来还挺正式,就是纯当保姆,照顾患者饮食起居。
看到这份合同她就松了一口气,其实刚刚也有点懊恼自己太冲动,就这么跟陌生男人上车了。
果然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。
现在看来,如果是正规工作的话,就放心多了。
她仔细阅读合同中的每一条规则,总结来说,就是要多多给客户提供情绪价值。
情绪价值,任思议可不要太会了,“崩老头”就靠这手艺吃饭。
“照顾饮食起居没问题,请问我需要给他擦大便吗?”任思议一本正经地问,“毕竟,你说他腿断了。”
“噗。”
前面的司机没忍住笑出来,被沈慎望了眼之后立刻收敛笑容,故作严肃。
“如果他需要的话。”沈慎回答,“是的。”
OMG。
还要伺候这种活儿,任思议还没见过“真正”的男人呢!就要给男人擦大便了吗!
片里看的不算。
不过,2000。
什么护工保姆一天能赚2000!
“你不需要担心。”沈慎说,“据我观察,他大小便暂时可以自理,只要情绪正常,就不会乱拉,可以自己擦。”
任思议:“那还有情绪不正常的时候?”
“嗯,我弟弟做人性格并不稳定。”
不稳定到随地大小便,还不给自己擦pp也是…绝了。
算了算了,2000,活儿脏一点就脏一点吧。
任思议看到合同中有一条,不强迫乙方做违反法律的事情,她指着这条问沈慎:“他不会强|暴我吧。”
沈慎:“他目前是个残废。”
“啊对。”她在想什么呢,断了一条腿的人,还能翻起什么浪来,还不是让她随便拿捏了。
任思议最大的担忧已经没有了,便又开始贪心起来。
“咦,合同只签两个月吗,两个月之后你们就不需要保姆了吗?”如果这份钱好赚,她还想长期赚呢。
沈慎:“不需要了。”
两个月,断掉的腿,就该长出来了。
但他没多说,任思议也不好再多问了,多问了显得贪心不足。
她在心里默默算着,两个月,每天2000,就算月休四天吧,她也能赚十万块!
大学四年的生活费说不定都有了,不需要爷爷奶奶再辛苦种地供养她,她要是成绩好能拿奖学金,还能给爷奶寄一些回去。
而且,有钱了,寻找失踪的爸爸也更容易些。
干干干,一定要努力干!
任思议心里美滋滋,满脑子都是大学的美好生活。
……
车驶入了中央公园的私域小路,中央公园位于市区,但闹中取静,园区极大,部分规划作为公园,另一部分则是南市顶级富豪的别墅区。
沈家就住在这里。
夜间,公园路灯稀疏,间隔很远,才有一盏昏黄的孤光。
路两旁栽着高大的苍松和龙柏,枝叶层层叠叠压下来,在头顶形成一道幽深的拱廊。
夜风穿过林隙,发出低沉的呜咽。
任思议来过这里,白天的中央公园很热闹,晚上竟然如此阴森森。
车在道路尽头停下来,面前是一座别墅庄园,欧式风格,灰白色的石砌外墙,每一闪窗户,都是窄长的拱形,相当哥特风。
任思议推门下车,还没进屋,斜掩的门内,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——
“女人,还是让我逮到你了。”
任思议抬眸望去,一个男人穿着一件黑色丝绸睡袍,领口松垮地敞着,露出了冷白的胸肌轮廓。
他单腿倚墙站着,一个腿,裤管空荡荡,被风吹得乱飘。
即便一条腿金鸡独立,也不妨碍他的龙傲天的气质。
他有双漂亮的桃花眼,很魅。
因为之前见了惊为天人的沈慎,即便沈独的颜值也十分出挑,任思议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了。
“我找了你这么久,这一次,我不会再让你跑掉了。”他用食指轻蹭过自己的下唇,眼神从下往上撩,望向她。
任思议:……
只剩一条腿了,还能这么骚。
沉默了几秒钟,她转身面向沈慎:“老板,我可以要求加薪吗?”
“加多少。”沈慎似乎早有预料,对这一切见怪不怪。
“每天多五百,算我的精神损失费。”
“可以。”沈慎对她感同身受,毕竟,他已经忍受这个傻逼很久、很久了。
“成交。”
这时候,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管家,推着一个坐在轮椅走出来,对沈独说:“少爷,您还是坐下来吧,您的腿不能站久了。”
沈独白了他一眼:“滚!”
别影响老子摆造型。
管家满脸担忧:“少爷…”
任思议牟足劲要好好表现,于是转身开始营业,眉眼弯弯,声音夹得很甜美:“沈少爷,正式自我介绍一下,我叫任思议,你可以叫我思思哦。”
说完,她接过了管家手中的轮椅,来到沈独面前,“少爷,请坐。”
沈独打量着她,她属于典型的淡颜系美人,皮肤白如冰瓷,整张脸干净又幼嫩。
偏她又瘦,肩膀窄窄的,锁骨小小一截,有种无端端就会激起男人保护欲的柔软气质。
上次见了一面,沈独就对她念念不忘的。
现在再见,她好像更漂亮了,真好,终于找到她了。
沈独没再拒绝,坐下来了。
她推着沈独进门,“以后,由思思来照顾你,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对思思说哦。对了,我该怎么称呼你呢。”
沈独玩世不恭地说:“叫我哥。”
“好呢,沈独哥。”
就在这时,沈独似乎闻到了什么,鼻翼微微抽动,转过身,朝着任思议身上闻,仿佛一条金毛狗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