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舒感受到几股热流顺着经脉四蹿,好似皮肉剥开后只剩内脏暴露在烈阳下被反复炙烤,每一次吐息都难受至极,可偏偏,堆积到无法忽视的热浪后,是体内被精粹能量洗刷的舒适。
他蹙了蹙眉,好半晌才接着道:“温秋……我也曾向周师兄问过此人,可周师兄却岔开了话,我又不好因这点小事叨扰师尊……这位温师兄是何人?为何周师兄左顾而言他?”
牧景山眼神倏然一定,竭力不让自己露出丝毫异色,他余光略过某处,口吻仍是温和:“温师兄是宗主的弟子,只是三百年轻,他不幸被伶妖顶替,尸身不知所踪,此事算是宗门禁忌。宗主对温师兄素来看重,谁知……”
“伶妖?!”连舒佯装惊诧,努力挑高眉毛倒吸一口凉气。
院中倏然起风,墙角处的梧桐树沙沙声更加清脆。
牧景山不笑了:“是,那伶妖狡诈阴狠,最后被宗主拆穿后自爆而亡,便宜他了!”
酒盏应声而碎,牧景山却浑然不觉,任凭酒水洒了石面,淅淅沥沥往下滴落。
“如何戳破身份的?宗主当日已经探明他体内的妖丹了吗?”
“不,宗主提及妖族屠戮宗门之事,对伶妖发问,伶妖话说一半,趁着宗主心神松懈时猛然出手,却被震得撞在殿内金柱上。偷袭未能成功,他自知再难近身,于是趁众人失神的间隙,催动灵力自爆了。”
风声变得更加急切,连舒被吹的脸颊发凉。牧景山讲得很详细,而令连舒唯一在意的,便是对那具自爆的肉|身,的的确确未来得及探明妖丹。
玄明当日未在殿中,只听事后转述,也不知他若在场,伶妖能否瞒天过海。
连舒思绪沉沉,昏花的眼前开始产生道道重影,这酒喝着不辣,但是后劲却猛。
他要紧牙关放下杯盏,捏了捏眉心,丹田处的灵气每分每秒都在凝聚淬炼,而修为也从开始的筑基两层蹭蹭涨到五层。
“既然……未探明……”连舒脖颈青筋直冒,口中的疑惑却骤然一止,他忍着经脉的酸胀和昏花的视野,掌心抵在石桌上艰难撑起上半身,看着墙角处斜蔓开的树影。
白底皂靴的一角露在阴影之外,连舒眨了眨眼,却发现那不是错觉。
靴底踩着枯叶缓步而出,月光从鞋面往上竖推,照亮衣摆上若隐若现的麒麟绣纹,再至腰间嵌满灵玉的腰封,最后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、阴霾堆积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