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两分钟,他头晕到根本无法听见任何声音,直到有人叫他的名字,他几欲散碎飞离的魂灵才骤然降落进沉重的躯壳,他听见一个声音在问:“沈瑞明,以上你已清楚、明白了吗?”
他点头,低声道:“明白。”
一张纸放在他面前,白纸黑字清清楚楚,那声音又说:“明白的话在这里签字,按指印。”
他鼓起一口气,在手指点到的空白处签下自己的名字。他半生中签过许多名,有些分量很重,结婚时,离婚时,争产时,为“大单”签字时,可似乎没有一次重过此刻,重到手腕几乎不能移动。
他甚至不敢想,是不是以后会有更重的,重到能压死他的签名。
不过沈瑞明很少认命,这次更是。被留置调查而已,细想也算不了什么,他安慰着自己,迅速地冷静下来,开始在脑中仔细一遍遍地回想在上一个问询室里时,他被问过的各种问题,抽丝剥茧,在脑中提取有效讯息,串联在一起。
他慢慢根据这些零零碎碎串起来的线索,结合他当下的处境,得出一个令他不敢、不愿相信,又不得不相信的结论:孙家“投资”的那位,不是要升,而是要办!
最坏的可能竟然成真。沈瑞明面部扭曲地一抽,又尽力压下恢复原样,有人在监视他、观察他,他不敢流露出异常。
最令他慌乱的,莫过于他不能确定他的靠山,孙家,甚至陈家,是否也像他一样被带走调查。就算他们此时仍安然无恙,刀也已经……或者早在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高悬在他们头上,这群直接牵涉其中的泥菩萨,他根本没法指望!
自以为认清现实后,沈瑞明变得更加冷静。
他要自救……
他只能自救,他必须自救!
洗钱,行贿,转移财产,他绝对不能被这些罪名沾上。
你情我愿,并非强买强卖,名家字画人人都会争抢着收藏,有错吗?
至于他与他手下的经纪人们这些年捧出的艺术家,只能说明他有慧眼,懂艺术,会操作,他是最好的伯乐,是最具品味的鉴赏家,也是最有才华的商人,他为市场输送新鲜血液,为艺术界吹入活力的春风,将他的小千里马们推向海外名声外汇双收,有错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