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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群人,连带着陈潇的背影消失在医院的走廊尽头,走廊中偶有几个家属或病人像是司空见惯,探头看一眼再收回来。悬挂着的电子钟仍然变化着数字,时间没有停也没有倒回,周遭又变回宁静,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路思澄站着,可能站了有半小时,或者更久,直到陈潇低着头从另一头回来,双目通红,半边袖子粘着血痕,已干成了近黑的褐色。路思澄看着她慢慢走进,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,漂泊着的,问:“姨妈呢?”

陈潇抬头,好像是这才发现他站在那。她没有动,凝视了他片刻,嘴唇剧烈抖着,好半天吐出一个字:“你……”

路思澄面上水痕已干了,听她说:“你回去准备准备,回……”

她的声音停了很久,许久才颤抖着接了下半句:“……回家吧。”

将病重的人带回家,是个什么意思,也不用她说太多了。

路思澄听了这么一句话,一时间没什么反应。他微微侧了头,望向走廊的另一头,面上神情好像是有些迷茫,像是不知道自己正在哪、又在干什么。

陈潇忽然撞进他怀中,抵着他的胸膛。路思澄没站稳,微微后退了半步,听陈潇埋在他湿透的衣襟前,呜咽着痛哭。他的目光还粘在走廊那头,本能地伸手,抓住了陈潇的肩膀。

那不像是宽慰的安抚,更像是个小孩面对变故惶恐无措时,下意识攥住大人的衣角。

天陡然阴沉,乌云沉沉压着,暴雨摧城,击得这一小片窗永无宁日。路思澄是怎么离开医院,怎么回到家,怎么进了姨妈的房间准备整理东西的,他全然不记得。

只是他伸手准备铺平姨妈的床,却在干净的素花床单上留下个污脏的泥水印,路思澄迟钝地抬手,看见自己掌上布着细小的破皮伤痕,泥沙嵌在血中,这才让他想起自己似乎是在回来的路上摔过一跤的。

等他进了浴室,想把自己的手洗干净,无意间瞥见了镜子中的自己,愣了一下,又记起自己不是摔了一跤,好像是摔过很多跤。

可惜其他的,再想不起来了。

他撑着洗漱台,对着镜中的自己愣了会神,好像是在想下一步该去干什么,他转身,临到门前又回头,打开淋浴头,又想起来忘了脱衣服。

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淋了这么多水竟也还能用。路思澄手忙脚乱把手机拎起来,一手摁关淋浴,屏幕上水珠划过,他想去看来电显示,可惜没能等到他看清屏幕便熄去,来来回回进了这么多水,终于坏了个彻底。

路思澄握着手机的大拇指一动,徒劳地点了几下,像是想摁亮那个接通的位置。

然后他听见了……屋外的敲门声,一声比一声急促,一声比一声重,沉闷着穿透浴室墙壁,不知道是在那敲了有多久。

路思澄握着手机的手骤然一松,转头去看大门的方向,匆匆抹去面上水珠,依着本能离开浴室,心神不宁……魂不守舍地打开了大门。

门外阴雨连天,站着林崇聿。

他浑身湿透,额发散乱,西装外套紧贴着身形,胸膛剧烈起伏,像是刚从哪个会议现场匆匆赶过来。身后银白轿车歪斜着停在路中央,车门都没关——路思澄的目光飘忽了一圈又转回,茫然着说:你怎么不打伞……”

话未说完,林崇聿捧住了他的脸。

他的手掌宽大,掌心温热,黑沉的眼凝着他,喘着凌乱的气,叫他名字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