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崇聿出去,轻轻带上房门。门外佣人早早端着乌木盆侯着,请他净手。林母信佛,后院专划出了块地方用作佛堂,供着林家祖上牌位。林崇聿在外有自己的住所,不常到这来。每次回来进门要先去后院供香,供香前需净手,这是她立下的规矩,林崇聿不能不从。
他摘了手套,微挽起袖子,洗净手后用佣人递来的软巾擦干水痕。林家院子很大,得于祖荫庇佑,传到他这一代家底仍然丰厚。装潢按他母亲喜好,内外皆为古典中式风。后院的佛堂隐在一小片竹林后,青石瓦小路连着高高门槛,屋内幽静,终年燃着一炉沉香。
白瓷菩萨手持玉净瓶,彩绘的佛背有金光,左侧林立着木制牌位——死寂无声。林崇聿取了供桌上的长香,点燃后插入香台,垂眼拜下。
长香升起缥缈细烟。
——“点香能熄去贪嗔愚痴,增福开慧,清净你一切染垢污秽,祛你盖缠,免你忧怖,再不遭一切苦难。”
林崇聿赤裸的手按着拜垫中间,垂首叩下,久久未起。
他身前黄花梨木翘头供桌高大宽阔,抱肩榫定着雕花牙头,横枨中心箍着一条臂长的戒尺,上头篆刻金刚经,正正悬在他跪着的头顶处。这是他的祖父在他幼年时亲手制作的“家法”,用来让他端正自我,修身养性,警戒他克己自持,毋有半刻差池。
小的时候,林母带他来佛堂供经时,会教他逐字念供香偈。林崇聿幼年时不解其意,他望高大的金身佛像,如望天顶的一片云。若人生来是需祛贪嗔愚痴,需涤净俗世污秽,那么一生所求又是为了什么?
为修得无欲无求,无恨无痴,干净的来,干净的去。
——“……普熏诸众生,皆共证菩提。”
嗡,阿,吽。
细长烟雾蜿蜒着飘远。
林崇聿起身,迈过高高门槛,转身离开。
林母已将切成小块的苹果端上桌,白瓷盘静静躺在空荡荡的茶几上,果肉剔透。林崇聿没有看一眼,面色隐隐有些发白,径直去了卫生间,在水龙头下来回冲洗着自己的手。
他洗了太久,直到指间发红,隐隐开始刺痛。
门口站着的佣人习以为常,并不出声制止。许久林崇聿关掉水龙头,也不擦手,由着水珠从他指间慢慢滑落,掉进白瓷水池中,蔓延出道道水痕。
晚饭时林母提起他的婚事,问他准备什么时候正式定亲。祖父病着,想在闭眼前看他成家,为人子,不能悖逆父母旨意。林崇聿这一回没能立刻答,他沉默着夹菜,林母轻轻敲他的桌,温声提醒他长辈说话时应要放下碗筷,问话不能不答,不合礼数。
林崇聿搁下筷子,他说:“是,我知道。”
“要是人家姑娘愿意,下月前就先把婚事定下来吧,也好选个日子。”林母说,“总这样没名没份的去别人家打扰,也不好看。”
林崇聿:“知道,我会去问她的意见。”
林母满意地点头,“吃饭吧。”
晚饭后林崇聿离开林宅,初春风凉,冷风顺着他的领口钻入衣下。他打开车门,兜内手机轻轻震动,他知道是谁,这个时间点,只会是路思澄。
八点半,是他平时在家的时间。路思澄知道这个点他多半不忙,总会掐着这个时间问他有没有吃饭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