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起了风。
破旧的窗棂被吹得吱呀作响,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,宁音起身想去关窗,目光掠过凌霄身上单薄的衣衫,又折回来,将床上那条薄褥拉起来,披在他肩上。
他还是没有反应。
宁音站在他面前,微微低头,昏暗跳动的光线里,他的脸庞苍白得近乎透明,曾经清峻如远山的眉眼,此刻只剩下模糊黯淡的轮廓,所有的神采与光华都悄然湮灭,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一股沉重的疲惫感,瞬间蔓延全身。
从千年后穿到千年前,从小林村到玄天剑宗,从天刑台到这间破旧义庄,她一直清醒地看着命运的轨迹如同沉重的车轮,按照既定的辙印,无情地碾过,她无数次想要伸手去拦,心底却比谁都更清楚,那只手有多么无力,多么徒劳。
到头来,阿寄终究成了林重青,凌霄到底被斩断了修行根基,宴寒舟依然困锁在归墟深处。而她,好像始终是那个站在岸边,眼睁睁看着潮水吞没一切。
眼眶深处涌起一阵酸涩的热意,她用力眨了眨眼,将那股湿意逼回去。
油灯快燃尽了,火苗越来越小,在最后一点灯油里挣扎着跳动。
宁音望着那点光,忽然开了口,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:“宴寒舟,我好像……已经很久没见到你了。”
凌霄没有反应。
“现在的你,根本不记得我,也不会记得,你曾经好几次差点为我丢了性命。”她停了一下,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,“当然,你现在也差不多……你好像总是这样,在生死边缘徘徊。”
灯芯最后爆出一星微弱的火花,随即,那点橙黄的光彻底熄灭了,黑暗如同潮水,瞬间淹没了整个屋子。
宁音的声音在黑暗里继续响起,“我来这里,是为了找你的残魂,你未来会死一次,神魂碎成好多片,我得把它们带回去。”她顿了顿,“听起来挺傻的吧?我自己都觉得傻,可我们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。”
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,只有身边那人的呼吸声,微弱的几乎不存在。
“后来我遇到了阿寄,你知道的,他就是林重青,我亲眼看着他变成那样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涩,“就像现在,我坐在这里,看着你变成这样,还是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“我是不是很没用?”
回答她的,只有一片死寂。
夜风在屋外呜咽盘旋,卷动院子里的枯草和落叶沙沙作响。
宁音把脸埋进膝间,额头抵着冰凉的手背,肩膀轻轻缩起,无法抑制地颤抖着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一只冰凉的手,忽然落在她头顶,那力道轻得几乎没有。
宁音浑身一僵,猛地抬头。
黑暗里,她看不清他的脸,只能隐约辨认出那团模糊的轮廓,但他正对着她的方向,那只手,就那样轻轻地搁在了她的发顶,没有移开。
第140章
接下来的几天, 宁音一直待在这破败的义庄里疗伤调息。
凌霄身上那t些狰狞的伤口,在阿槿每日送来的伤药作用下,血痂开始脱落, 缓慢愈合着。
阿槿偶尔会带来外面的消息,悬赏的价码实在高得吓人, 风声一日紧过一日, 据说连一些平日里不露面的老怪物都有些蠢蠢欲动, 而宁音随身携带的灵石, 在支付药费和酬劳后,也渐渐所剩无几。
宁音目光落在指间的沧溟戒上。
凌霄送她的储物戒, 仅仅只会是一个储物戒吗?这里面……会不会还藏着别的东西?
宁音心念微动,意识沉入戒中。
空的。
宁音环顾四周, 这才发现不是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