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主事是年老主事的同僚,二人素来不睦。
令史当即称是,又是表忠心,又是贬低了一番陈主事,可算把年老主事哄得心花怒放,满意离去。
令史待把主事送走后,擦了擦汗,瞬间直起腰板,背手而行,准备对那位刚剃了须的下属夸奖一番。
但他环顾房内,除了卢举,压根就没有其他人不蓄须。
令史再定睛一瞧,奇了,今日卢举还真是奋笔疾书的模样。他顿觉古怪,悄然步行到卢举身后,却见他正在抄……
省试榜文?
不对,这应该是已经抄录下来的,他在圈选诸科里中选的。
却见他挨个抄录,圈籍贯出身等等,仔细批注。
怪不得如此上心,原来与公事无干系!
虽觉有些生气,但令史又觉得本该如此,倒是在意料之内。令史家中有三儿一女,女儿是老来女,如今不过五六岁的年纪,却也已经开始忧心终身大事。如今,他见卢举抄录的皆是未娶妻的人,哪还有不清楚的。
顿时生出些共通的戚戚之感。
都是一腔慈父心肠啊!
令史不免跟着细瞧,思绪一块沉浸,见卢举在一个籍贯岭南的举子上犹豫,感同身受的他立刻驳斥,“这个不成,岭南多瘴气,去一回也是要命的。”
卢举抄写批注正入神呢,忽然背后凉凉一道声,吓得他一激灵。
他正欲放下笔,起身行礼,向令史解释一番,哪知道素日里爱板着脸的令史非但没有训斥他,反而盯着册子上另一个举子,啧啧嘴,摇了摇头,十分嫌弃道:“这个也不成功,他祖父续弦三回,父亲亦续弦两回,莫说好不好相与,这一家祖传的克妻命吧?任是再好的才华,也不堪为良配。听我一言,划了!”
卢举一听,确实是这个道理,连忙将其涂黑。
他又翻到另一个抄录的举子上,“依您看,这人如何?”
还不等令史回答,听闻动静凑过来的几个同僚里,一个书令史摇头,“不妥不妥,明经科的举子都不妥,我听期集时的好友说,寇相有意上疏,废止明经科。”
卢举抬头,发现原本奋笔疾书的同僚们竟不知何时全站在自己身后了。
“那……依诸位看该如何选?”
第32章
“选洛阳这个举子,洛阳贵为我朝西京,商埠林立,繁华仅次于汴京。况且他祖上三代皆已亡故,卢守阙书令史不是言说你家女儿要招赘吗?此人合适啊!带回家中,堂一拜,连后悔都找不到长辈亲戚做主。”
“不成不成,亲族都死绝了,焉知不是天煞孤星?依我看,并州的这个好,十六就能中选明法科,可见博闻强识,是个好苗子。”
“不好不好,明法科入仕为官哪个不是公务繁忙?何况年岁还小了些,少年得志,必定心高气傲,哪晓得疼人,必定一心只扑在公事上,若是晋升得太快,怕是还不甘愿为赘,到时候反悔和离,争得过人家吗?倒不如吴地的这个,婚后若是吵起来,论气势定是比不过咱们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