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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跟你一起走(2 / 2)

玉娘 给我写爽了 14376 字 1天前

云娘眼底笑意一闪。

“你们这是……”云娘顿了顿,觉得“私奔”二字有些难听,于是斟酌地问道,“是相携出行?”

玉娘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。她含糊道:“也不算。”

云娘看破不说破,只轻轻笑了笑:“出门在外,多备些盘缠总是好的。”

用过饭后,三人便在胡店外分道。

玉娘与曼苏尔将马还给托尔贡,两人则放慢脚步,往碎叶城门方向走去。

临近城门时,曼苏尔忽然停下脚步。

怎么了?玉娘疑惑地看向他。

曼苏尔没有说话,只牵着她退到路旁,寻了一处略高些的土坡,示意她往下看:“你看,城门内外的粟特人是不是特别多?”

玉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观察了一番,发现果然如此。

玉娘心头微微一沉:“会和袭击你们的那群人有关吗?”

曼苏尔点了点头:“大抵是。”

他的目光仍落在城下,声音压得很低:“他们恐怕是想将我截杀在大晋境内。”

玉娘脱口而出:“为什么?”

为什么要做这种事?突厥?吐蕃?还是哪一方势力想趁乱浑水摸鱼?

无数念头在她脑中翻涌。

曼苏尔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,轻轻摇了摇头:“不像,那些人目标太明显了。他们不只是想挑拨两国关系,更是为了取我性命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若只是想破坏大晋与波斯的邦交,前几日那场袭击已经足够。营地被焚,使团遇袭,现场还留下了晋军制式的弓弩,铁证如山,任谁看到都足以掀起轩然大波。并且留下几个活口,反倒更有用。尤其是我,一个波斯提名王储的亲口指证,分量远比满地残骸与几具尸首更重。”

玉娘听得心头发紧:“那究竟是为什么?”

曼苏尔沉默片刻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“恐怕巴格达宫廷已有巨变。”他看向城门下那些来往的粟特商旅,眸色微沉,“我一直在想,这场袭击,多半是我兄长卡里姆所为。”

玉娘一怔:“你兄长?”

“也是另一个提名王储。”

“另一个?”玉娘不由疑惑,“你们波斯的王储,可以有两个?”

“可以。”曼苏尔解释道:“哈里发可以指定不止一位继承人。受命之人会在朝中受百官与军中诸将拜誓,也会有誓书与文书存于宫廷。每一位被指定者,都拥有继承之名,只是先后次序不同。”

他说得很慢,像是在尽量让她听懂:“波斯诸王子之间,并非只看年岁。母族、军中声望、地方总督支持、巴格达诸臣态度,皆会影响最后的继承。若哈里发临终前另有遗命,或将最后的继承文书交由亲信重臣、法官与宗教学者共同见证,形势便会立刻改变。”

玉娘终于明白过来,脸色也随之一白。

“所以你是说……”她艰难开口,“你的父亲可能出事了?”

曼苏尔垂下眼,许久没有说话。明明是极年轻俊美的面容,却被覆上一层沉郁。

半晌,他才低声道:“恐怕是。”

玉娘心头一紧,没有再追问。

曼苏尔却继续说了下去:“父亲晚年已越来越属意我继承哈里发之位。可卡里姆比我年长,又是嫡妃苏海娜所出。他受立为提名王储时,我才不过三四岁。”

“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后来我也被立为提名王储,兄长与我之间便越发疏远。若父亲临终前真的指明由我继承,卡里姆最好的办法,便是在遗诏宣读前让我死去。”

玉娘呼吸微滞。

曼苏尔看着远处城门,语气渐渐冷了下来:“而让我死在大晋境内,死在被人刻意伪造成晋军袭击的乱局里,便再好不过。这样一来,众人的目光都会转向两国的邦交,至于巴格达宫廷里真正的凶手,反倒能藏到深处。”

玉娘终于明白过来。

那些制式弓弩,那场焚营,那些刻意留下的粟特人尸首和混乱痕迹,并非只是为了制造仇恨。而是要让曼苏尔的死,变成一场两国之间的血债,借此来掩盖宫廷夺权的阴谋。

她看着曼苏尔,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所以现在,碎叶城里忽然多出这么多粟特人,绝不是巧合。”曼苏尔望着城门下往来的人影,语气冷淡,“这些赭时佣兵不是来寻我的。”

“他们是来确认我究竟死透了没有。”他顿了顿,唇角勾起冷笑。

“若我还活着,恐怕便要替我补上一刀。”

“你自己进城吧。”曼苏尔看着玉娘,笑意淡得有些勉强,“我不能陪你进去了。我得往西边去。”

“不行!”玉娘心口猛地一跳,下意识是脱口而出,“你的伤……”

“别担心。”曼苏尔伸手将她抱进怀里。他的怀抱依旧很暖,声音也尽量放得轻松,“我已经好了许多。再说,我答应过你,会送你回去。”

玉娘愣愣地被他抱着,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,只是呆呆地一动未动。

心里像被什么钝器缓慢地碾过,酸涩一点点漫上来,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
她当然想过,自己和曼苏尔终有一别。

可那应当是好好的分别,是他随着波斯使团,随穆萨一同回到巴格达。是两人在碎叶城平平安安地告别,是她送他出城,看着他的马队渐渐远去。

而不是现在这样。

不是在他身负箭伤、被人追杀、前路不明的时候。

这样不像分别,更像生死离别。

她害怕只要自己一松手,便再也见不到眼前这个人。

曼苏尔最终还是放开了她,他深深看了她一眼,随即转身往西边走去。

玉娘怔怔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远去。

直到他快要消失在尘土间,她才猛然惊醒。

不,她不能就这样让他走。

“曼苏尔!”玉娘抱紧怀里的包裹,朝他追了上去。

曼苏尔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可他没有回头,只是稍稍慢了些。

玉娘心里更急,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往前跑。可她怀里抱着沉重的银币与包裹,没跑多远,脚下一绊,整个人便摔倒在地。

掌心擦过砂石,疼得发麻。她却顾不上这些,只抬起头望着他的背影。

“曼苏尔!你说过,我不能轻易断言你的爱意。”她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,“那你为什么不回头?”

曼苏尔终于停住。他站在原地,背影僵了片刻,才缓缓转身,朝她走来。

他在她面前蹲下,低头看着她:“是,我说过。”

他的声音有些哑:“你不能怀疑我对你的爱意。就算到了现在,也不能。”

他顿了顿,眼底压着沉沉痛意。

“但就算我现在停下,又能改变什么?”

玉娘没有回答。她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脖颈,将脸埋进他肩侧。

曼苏尔身体微微一僵。下一刻,他听见她贴在自己耳边,轻声说道:“爱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。”

“曼苏尔,”她的声音异常坚定,“我跟你一起走。”

曼苏尔许久没有说话。

他闭了闭眼,像终于被她这一句话击溃。

再睁眼时,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清亮而坦荡,一眼望去,里面只余清晰的她。

“爱之所求,焉能有拒……”

两人一道往怛罗斯赶去。

路上因怕再与那些赭时佣兵狭路相逢,便不敢投宿驿馆,只在沿途农户或牧民家中借住。

只是无论牧帐还是土屋,都不宽敞。寻常人家能拿来待客的,也不过是一张窄榻、几领毡毯,或临时铺在地上的皮褥。他们贸然借宿,难免给主人添许多不便,只好多付些银钱,好说歹说,才换来一夜容身之处。

夜里,两人宿在一户牧民的毡帐中。

帐中地方狭小,主人家只在角落里替他们铺了几领厚毡,又添了一张旧皮褥。两人躺下时,肩膀几乎贴着肩膀,连呼吸都近在咫尺。

“你怎么会有这么多波斯银币?”曼苏尔低声问道。其实在玉娘买马时,他便想问了,只是当时外人太多,不便开口。

“在我们请托尔贡吃饭的那家驿馆换的。”玉娘解释道,“那家掌事娘子人极好,帮我将那对红宝石耳坠换成了波斯银币,又细心给我兑了些路上使费。”

“哦——”曼苏尔拖长了声音,意味深长地看着她,“所以那时候,你便已经放不下我了?”

玉娘磨了磨牙,明明是实情,可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,便格外惹人生气。

她闷闷答道:“是啊。”

曼苏尔微微一怔,随即眼底笑意渐深。

“好了,我不逗你了。”他察觉她有些气闷,便伸手将她抱进怀里,低头在她鬓边轻轻蹭了蹭,“你别生气。”

玉娘原还想板着脸,可被他这样低声哄着,唇角到底忍不住弯了一下,也往他怀里靠了靠。

“还好有你送我的那套裙子。”她轻轻叹了口气,“否则只怕我们连马都买不起。”

说完,她又道:“不过我们剩下的银币不算多了,还是要省着些花。”

“为何?”曼苏尔有些不解,“不是还有那条裙子么?上面还有许多波斯珍珠和宝石。”

“那是你给我的礼物,我不想拆了它。”玉娘低声道,“曼苏尔,我终有一日还是要回长安的。”

至少到那时,她还能将它完整的带回去,留作这一场相逢的念想。

曼苏尔没有说话,只是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,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嵌进胸口。

“……别担心。”少年的声音很轻,像被砾石磨过,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。“我会给你好多礼物。不止是这些裙子,整个波斯的珍宝,我都会为你奉上。”

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阻止她回家,可仍旧执拗地同她许诺着未来。

玉娘没有说话,只是沉默地回抱住他。

帐外夜风掠过草原,吹得毡帐微微起伏。帐中昏暗,唯有一盏小灯晃着细微的光。

不知何时,她已被曼苏尔拉到身上。他一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身,一手扣着她的后脑,掌心微微收紧,迫她俯身下来。玉娘如同失了支撑似的伏进他怀里,鬓发垂落,气息交缠,唇瓣也被他衔住

两人的吻急切而热烈,直到胸口最后一丝气息都被榨干,才终于分开。

玉娘伏在他胸前,呼吸凌乱,指尖还攥着他的衣襟。

曼苏尔闭了闭眼,努力平复方才那一吻带起的情欲。

不行,这里绝对不行。他不能让玉娘在这种地方,将自己交给他。

许久之后,他才终于压下体内翻涌的燥热,重新将她抱进怀里。指尖缓缓穿过她顺滑的青丝,一缕缕长发在他指间缠绵流连,最后又一点点滑落下去。

“睡吧。”他吻了吻她的眉心,声音低哑而温柔。

两人走了五日,远处才终于隐隐现出怛罗斯的城郭。

曼苏尔勒住马,望着天尽头那一线低低的城影,心里竟不合时宜地生出一点遗憾。

竟这么快就到了。

这几日虽然风餐露宿,吃睡都不成样子,可玉娘却格外依赖他。许是离故国越来越远,心中惶恐不安;又许是这些天奔波太苦,她每夜都要紧紧偎在他怀里才睡得踏实。

曼苏尔自然受用得很。他每日都极尽体贴地抱着她,任她靠在自己胸前,感受她柔软的娇躯严丝合缝嵌入自己身前,心里美得几乎要笑出声。

虽说路上吃得粗陋,睡得也不安稳,可他觉得连身上的箭伤都好得快了许多。

只可惜好日子总是短暂,眼下怛罗斯已在前方。